<div id="postmessage_67673" class="t_msgfont">背井离乡 <br />奥德萨很特别，虽然有些动荡不安，但它仍然迷人。可是在一九三三年，奥德萨所有的教堂都被毁了。他们扯下教堂的钟，推倒了钟楼，在教堂原址上盖起学校，又脏又乏味！整个俄罗斯都是如此！ <br />在三五年和三六年，如果有人拉响门铃，特别是在晚上，我们会被吓死！我还记得一个很傻的梦 － 门铃响了，我去开门，"是谁？"在门后我听到一个发狂般的声音："别开门，我是强盗！"我醒了，满身是汗，对门铃声怕得要命。 <br />那时很多人被抓了，在歌剧院，情况很可怕。人们被隔离，每个人都要谴责所谓的"人民公敌"，任何人都可能被指控！后来，我想：够了，再也没法忍受了！他们来威胁我，要送我去当兵。所以我决定去莫斯科，去找涅高兹。 <br />涅高兹 <br />我一生中有三位老师，涅高兹、父亲和瓦格纳。我很喜欢涅高兹的演奏，还有他的为人。我下了决心，进入莫斯科音乐学院，师从涅高兹。我喜欢他还有其它原因，他就像是我的父亲，更让我放松。我弹给他听，亮出我的看家曲目，肖邦《第四叙事曲》。然后我们聊起了瓦格纳，我给他的印象不错。 <br />（涅高兹的回忆："人们叫我去听一位年轻人的演奏，他想进音乐学院，我问：'他读过预科班吗？' '没有 他是野路子！' 一个没受过正规教育的孩子，居然想进音乐学院！我对这家伙很好奇。 <br />一个非常深沉年轻人来了，坐下来演奏贝多芬和肖邦，还有他自己的作品。我对我的学生低声说："这人是个大天才!"斯维托斯拉夫•李赫特当天就成为了我的学生） <br />我被接纳了，但有条件，要我学习所有科目，可我不干！光在头一年里，我就有两次被赶出来！ <br />涅高兹对我就像慈父，他总是在强调：音色。他解放了我的演奏，我的声音得以运用自如，它至今仍具有力度。这也得益于我在歌剧院弹伴奏。 <br />在李斯特奏鸣曲中，他传授我个中精义：静默以及如何弹静默的艺术。我搞了一个小花招：上台，坐下，一动不动。在静默中，暗数到三十，然后再弹出G音。这能在观众中制造近乎惊恐的效果："发生什么事了？"当然，这很戏剧化，是音乐的戏剧，惊诧就是其精义所在。有很多大钢琴家，他们给你的菜谱，你老早就烂熟了，只有出人意料才会留下深刻印象。 <br />我第四次给他演奏李斯特奏鸣曲，当着全班的面。他听后说："我已经无话可讲了!" <br />他从没出国，他们不准他出去。他也很少演奏。有一天，他开了一场舒曼作品音乐会。开场曲目他弹得像头蠢猪，每个小节都有错音！然后是《克莱斯勒偶记》，一个奇迹！接着是《幻想曲》，我们再也没听过如此神奇的演奏。 <br />教学是件可怕的事，对钢琴家来说是致命的，而他却全身心投入教学。他的音色出神入化，我依他的路子演奏，把握精义。有一次我弹德彪西给他听，他说:"你的德彪西让我听得入迷。" <br />我住在涅高兹家。一天晚上，我弹了整出《特里斯坦》，在结尾时，古萨科夫 － 他也是个学生－孩子气地说："每个人都跪下来，向斯拉瓦（斯维托斯拉夫的爱称）致敬!" 我当然反对，说："在这种情况下，你们还不如向我吐口水，请向我脸上吐!" 古萨科夫是个瓦格纳迷，几乎迷得发疯！ <br />在四一年十二月，我举行首次公演，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，我就如此开创事业。<br />战争 <br />我的职业生涯随着战争起步，那时到处都邀请我去，莫斯科、基辅、高加索…… 在四三年、我赴阿罕格尔斯克演出，还有摩尔曼斯克。那里到处是猛烈的炮击，那些城市几乎变成废墟。我记得有一天特别冷，下雨，而且阴沉。大街上在放广播，是柴可夫斯基的协奏曲，奥伊斯特拉赫演奏。拉得很好，带着忧伤的调子。 <br />要论轰炸，哪儿也比不上地狱般的列宁格勒，相比之下，在莫斯科还可以勉强过活。我首次到列宁格勒演出是在四四年一月五日。我是在十二月三十一日到的，就我一个人。我从窗口望出去，听着隆隆炮声，能看见圣伊萨克大教堂，我就这样过的新年。到处一片惨淡，有种神秘的美。<br />在演出之后，我留在城区。他们检查了我的身份证后说："你不能留下! 你是德国人!"而德国人却说："你是俄国人!" <br />我在爱乐大厅举行了音乐会，所有窗户都是破的，是早晨的炮击震的。听众都裹着大衣，对音乐会我感觉不错，在演奏时我没觉得冷！ <br />家庭悲剧 <br />（一九四一年，苏德战争爆发，李赫特的父亲因是德裔，又在德领馆授课，被指认为德国间谍，被处决。后证明是冤案，得以平反。） <br />在俄国，样样事情都堵着瞒着，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。比如我父亲，从没人提过我父亲被枪决的事。他的确是被处决的，就在德国人打到奥德萨之前，我对此一无所知，因为战争期间，我都呆在莫斯科。我母亲再嫁，逃到德国去了。她的第二个丈夫，曾更名改姓，有人以为他是我父亲的兄弟，完全不是一回事！这是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章。</div>